透过残破的城垛口,看着逐渐远去的曹国大军,郑岷尤自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自从经历洛都平乱之后,潜身敌营立下大功的郑岷便升任这丰南关的城守,由于地处曹洛边境,这紧扼洛曹边境要冲的丰南关这数年来更是经过大力的整修,无论是城墙的高厚还是护城的防御设施都远远地超过了国都洛城,为了修筑这重关隘,洛云硬是压下了中书令陈丰的强烈反对,将极大的人力、物力花费到了这里。经过近三年的筹建,现下的丰南关早已不是当初那只有十余丈高,方圆里许的土堡,高达二十余丈的青条石早已取代了当初的土制城墙,城墙之外尚有各式拒马,鹿几和竹签,尤其是高大城墙外那宽达四丈的护城河更是成为任何想攻取丰南关的人眼中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但是虽有高大雄关在手,郑岷却自知此时的丰南关有着难以克服的最大缺点——兵力严重不足。
眼下洛国主力大军不是尚在增援路上,就是在与邱国的远征大军交战,国内除了防守都城的少量部队外,其余全部能投入使用的军队已经全部在自己这里。但是面对着超过十万之众的曹国大军,仅仅半月有余,不仅关外险要全素尽失,自己守城之军已经伤亡近四千之众,城内无论平民还是受伤的士卒只要是还能战斗的人都已经登上了城头,虽然人数上还保持在五千上下,但战力已经大不如前,对于还能够坚持多长时间,郑岷心中早以不抱任何希望,只求能拖得一时算一时,尽量迟滞敌军侵入洛国的时日而已。
可现下就在丰南关将破之时,曹国的大军竟然一夜尽退,这不能不使得郑岷心中疑云重生。直到半月之后,郑岷得知曹国国君曹源辉因亲自临阵督战而受箭创之事时才恍然大悟,心中暗自侥幸不已。
如果说郑岷有着天大的运气,不知哪辈子烧了高香,侥幸避免了城破人亡的话,那么此时站在莒城城头的丘世济却是对天破口大骂起来。“混帐阿隗里,早不死晚不死,偏在这个时候坠马而死,你死不要紧可别把我给捎带上呀,真是一群野蛮人,人走茶就凉,居然连起码的一点信义都不讲。”说罢狠狠地扫视了城外一眼。可是骂归骂,看着城下日渐鼓噪的山戎士卒,丘世济也只得低下头来向身后的亲兵道:“将山戎使者带上来。”
看着眼前仅用麻布、售皮混合包裹身躯的山戎大汉,丘世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凡旺头领,按照我和你们大首领阿隗里的协议,你们应当和我军联合袭击叛军才是,怎么现在兵逼我莒城,难道你们想违反协议,按照你们所立的血誓,就不怕你们的梵天神降罪吗?”嘿嘿一笑,凡旺那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丘大人,我知道你和我们前任大首领阿隗里有协议,但是不幸的是大首领他已经蒙梵天神召唤而去,现在我们还没有选出新的首领,那么对以前的协议自然也无法执行了。但是我们这些头领还是希望丘大人能将先前答应我们的东西剩余部分交给我们带走,否则我们回去对部落里的长老们也不好交代。”
“此事断不可行,我只知道你们必须先履行我们之间的协议然后才可以获得相应的报酬,现在你们不仅没有按约定与我军夹击叛军,反而兵临城下,想如此不劳而获,你们不如去抢算了!”盛怒之下,丘世济脸色顿时蒙上了一层寒霜。“丘大人,这可是你说得,那就恕我们无礼了!”高声回应之下,凡旺掉头向城下走去。
“慢着。”突然丘世济喝道。“怎么,丘大人还想把我留下不成,那你可就想错了,我若有何不测,城外的其他头领们定会为我复仇,到时可就不是这么好相与的了。”猛地立住身子,凡旺回首冷声道。看着凡旺丘世济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只是希望你将阿隗里大首领的一双儿女带回,万一我们两方交战,我可就不能负责他们的安全了。”闻言之下,凡旺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震,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大首领已死,按照我们的规矩,他送来的子女已经是你们的人,我方必须付出赎金才可以将他们带回,现在就让他们留在丘大人这里吧!”言罢,猛然转身而去,半晌之后,城外枕戈眈眈的山戎军中发出巨大的呐喊之声,数千人的队伍向着莒城缓慢的逼来。
“启禀两位将军,邱国大军正从我军侧翼小路袭来,目下还有十里左右。”顾不得牵住鼻中直喷出白色热气的战马,一名斥候骑兵急速奔至跋野长风和木勒二人身前报告道。闻言之下,两人迅速的相视了一眼,惊诧的眼神从各自的目光之中相互映射了出来。挥手示意来人退去,看着脸色变为凝重的跋野长,风木勒忍不住讥讽道:“来得还真是快呀,跋野老弟,看来我们先前的准备大都白忙一场,充其量也只不过让邱国大军多走了数十里,多花了几个时辰而已。”
没有理会木勒的冷嘲热讽,跋野长风独自来回踱了几步,突然转身向一直跟随二人身边不远的亲兵下令道:“立刻传令全军后撤到野马湖东侧,准备与邱军决战。”“等一下,我们这时撤退,等于把野马湖我们经营多日的防线拱手相让,万一使邱军就此溜走,我们岂不是放虎归山,将前些时日的战果全部丧失,我看我们还是在此阻击为好,等候洛明远统领的主力大军前来里应外合。”木勒连忙阻止道。
“木勒兄放心,我定然不会让邱军轻易而去。此役我军以逸待劳,此战当可一举破敌,这次我要让他邱国大军尽数成为异乡之鬼。我们走!”一声断喝,跋野长风拨转马头率领身边亲兵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