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那是一只毛色迷人的拉布拉多，可是他的过于顽皮和粘人，让我断定他并不是纯种的。血统纯正有时候是一个人的致命伤，而一岁不到的年龄，正是拉布拉多最讨人喜欢的时候。
落地门旁的窗帘微动了一下，看来他们谈完了。我其实很不喜欢别人谈论我的。窗帘又动了一下，我低下眼，端正地跪在地上，更加专心地教导那只有点兴奋过头的小狗如何坐下。可是，还是可以感觉到，他拉开窗帘，打开落地门，走到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盯著我。
抬起头，看见了他轻轻地单挑著一边的眉毛。今天的阳光真刺眼。
“在惊讶什么？”我笑着问他，“让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在惊讶，像我这样开朗的女孩怎么会被他们形容为阴沉呢？”说到“阴沉”的时候我故意拉下脸，眯上眼睛，做出一番诡计多端的样子。
“我惊讶的是，”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搁下了那条轻挑的眉，笑得和我一样灿烂，“像你这样阴沉的女孩怎么会喜欢狗。”
我笑得更甜了一些，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抽动了一下。
“那我应该喜欢什么，猫吗？”说完以后立即就后悔了，咬了咬唇，那一句反问把我的气盛一下子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面前。
他估计看穿了我的窘迫，没有搭话。看来我很成功地娱乐了他。
我垂下眼睑，收拾好脸上的笑容，重新抬起头。“这种用来让别人看见的喜欢，重要吗？”那天的阳光果然很刺眼，我微笑的眼睛甚至有点失焦。
我想，那是为什么，我错过了在他看到在我含笑抬首的那一瞬间，他眼中的一抹惊艳。
很多年以后，他偶尔还会和我说起我们的初遇。他说，那个笑容真漂亮，自己几次想要把它画下来，结果都是把笔给折了，纸给撕了。他说，他当时好像灵魂出窍一样，在我们的上方死死地盯著那个笑容，还有他自己脸上呆滞的神色。他还说，现在的女孩子，连怎么装出漂亮的笑容都不会了。
其实，那天下午的很多细节我已经淡忘，是那种真正的忘记，就好像你知道自己在去年十一月在一张纸上写过一篇日记，却也明白那张纸随著那天的逝去再也不会被找到了。可是我却忘不了，那天的阳光很刺眼，除了一根单挑的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幸亏我并不介意，人生中早已充满了乱七八糟的问题，让我无暇对于别的事情好奇。
[ 本帖最后由 阿桑 于 2006-12-5 04:18 编辑 ]
